第一章

    周宁最近很是郁闷。八月底的秋老虎余威凛凛,热的他半夜里在床上辗转反侧、翻来覆去,活像条被迫上岸的鱼。
     如果他肯早点ShAnG大概是不会如此。但周宁一向怀着「不给手机充电就睡觉的是渣男」的高尚情C,总是抱着手机ShAnG,捧在手里,cHa上Type-C接头後珍Ai地看它,一双眼里带着三分眷恋,二分不舍,和余下五分的蓝光反S。
     这视网膜,剥离也罢。
     手机背面适时地温热起来,周宁侧躺着,也感到一阵阵的燥热从他背里透出。他整个人愈发像是一盘正在散热的水饺。他知道,今晚睡不着了。
     关掉了App上的吃到饱社团,周宁觉得他愈看愈饿,愈饿愈热。
     没有锁上萤幕,就这麽朝着枕头轻轻地拍上去。
     好处是等等拿手机时不会误触什麽按赞或分享,不会被友列发现自己还没睡,并质问自己为什麽不回讯息。
     坏处是整个房间里一点光也没有了。
     光──或者说视觉──大概是有声音的。在先前看那一盘盘buffet的时候,在新闻媒T写到什麽地方、什麽风波的时候,在什麽民代一边吵嘴一边买App推播广告的时候。五光十sE的画面与文字都灌进他的眼睛里,透过视神经传进大脑,然後生出情绪,涌出嘈杂,要一直到关掉手机之後才会安静得多。
     但即使如此,还是睡不着。
     陡然的清静总会使人感到孤独,伴随一种心慌,一种失重,然後天旋地转,说不清是头晕还是地震。
     周宁相信那是头晕,否则他就要衣衫不整地夺门而出了。
     又拿起手机看了看,光打在脸上,2点13分。
     离上次锁定萤幕的时间只过去了两分钟。
     左右也睡不着,只好再次解了锁,上瘾般被迫地重新滑起了手机。蓝光再次掀起了脑内嘈杂,似也连带活络了房中的空气。虽然有些热,但总bSi寂来得不吓人。
     「孤独才是世界的常态……」
     一边在心里过着青春疼痛文学,一边翻起了聊天室。周宁打算随机挑选一位幸运好友,与他分享自己还在熬夜的秘密。
     有点像皇帝在翻牌子,啊哈哈哈哈哈。
     指腹缓缓地滑动萤幕,上下扫视着每一个好友,不时点进去偷看人家的状态消息,一恍惚,又过了几分钟。夜里的时间流速总是难以估算。
     叹了口气,最後还是点进了林鸿宇的聊天室。这个时间点不睡又能好脾气受周宁SaO扰的人,大概也只有他了。
     周宁点开图片:
     「麦当劳欢乐送.jpg」
     发送。
     ……
     过了一分钟,对面不读不回。
     其实也可能是睡着了。
     但周宁不相信这种可能,他不允许这种状况。
     再发一张:
     「麦当劳欢乐送.jpg」
     ……
     对面仍然无声无息。
     周宁觉得心痛,他觉得心寒,他悲凉起来,他要开始发疯了:
     「你睡了?」
     询问。
     「你怎麽能睡?」
     质问。
     「不是,朋友,你真的睡了?」
     不敢置信地问。
     「放我一个熬夜,自己过上健康的作息了?」
     遭受背叛地问。
     「我不相信!醒过来啊小宇!你醒过来啊!」
     濒临崩溃地问。
     「冷落我的时候,你又在何处暖着谁?」
     「是奴家不懂事了……」
     「老公你说句话呀!」
     组合技!
     荒谬得连周宁自己都忍不住笑,跟有病一样。
     其实林鸿宇回不回他不要紧,是不是真睡了也无所谓,他更多的只是想找一个能在此时接住他莫名情绪的载T。不能是墙壁,也不能是AI,而必须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无论睡着还是醒着。
     一种莫名的仪式感。
     这样的载T总是人间少有的宝藏,即使暂时……不能说话。
     ……
     「?」
     哦豁,说话了。